阅读提示:95岁的吴忠义祖籍重庆黔江,现居住在咸丰县城。他参加过发生在我州境内的咸丰忠堡大捷和宣恩板栗园大捷两次著名的战斗。同时,他还是我州少数几名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仍健在的老红军之一。采访吴老,那段难忘的硝烟岁月重新再现在我们眼前……
“年轻时,方圆数百公里的道路我都知道怎么走。”他成了红军的向导
“我的老家在重庆黔江的一个小山村。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因为缺医少药,在我5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因无钱治病相继身亡。我那时不懂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哭喊着找爸爸和妈妈。还好,我命大,一个人活了下来。”9月4日,在咸丰县城的一幢楼房里,记者见到了今年95岁高龄的老红军吴忠义。吴老身体健朗,精神矍铄。说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他思路清晰,娓娓道来。
“为了照顾我,族里的人请了一对没有生育的夫妻来到我家。他们下地种田时,就把我用绳子拴在桌子脚上,四周放一些我伸手能拿到的水和食物。我的一个叔伯嫂子来看我时,心疼不已。族人经过商量,后来把我接到了咸丰县甲马池新场村———我族房的爷爷吴世品家。爷爷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在他家里,我读了三年私塾,每天跟着家里的一些孩子出门玩耍。爷爷对我特别好,出门打猎和到四川、湖南、重庆等地做生意,都喜欢带着我。那时,方圆数百公里的地方,我都知道怎么走。
“1931年7月的一天,我们家里来了五个商人模样的人。他们打听到我对方圆数百公里的路很熟悉,于是跟爷爷交涉,让我为他们带路,并表示会毫发无损地把我送回来。我爷爷答应了。
“一路上,他们像家人一样照顾我,让我很受感动。一天,我们走到了四川省的一座小县城里。在一家酒店的二楼上,他们忽然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中,拿出几支枪擦拭和拆卸,其中还有两挺机关枪。见我凑过来看热闹,他们问我会不会使用枪。我跟爷爷上山打过无数回野兽。我告诉他们我会使用,于是现场把他们拆卸过的枪迅速装好,他们十分惊奇。
“他们告诉我,他们是贺龙将军的部下,主要从事侦察工作,并问我愿不愿意参加红军。贺龙将军是个大英雄,他一把菜刀杀土豪的事,在我们那地方家喻户晓。我当即满口答应了。他们给我发了一支枪,并强调了一些纪律。从此,我就成了一名真正的红军战士。那时我刚刚20岁。”
“我们是最后一支过草地的部队,沿途看到许多牺牲的战友,从来不惧怕生死的我,心酸得掉下了泪。”
“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在战斗前夕对地形、路径和敌人的兵力做一些前期侦察工作,然后将情况绘成地图,反馈给部队首长,便于他们决策。
“在湖南、湖北、四川一带,我们一般会在部队经过的地方提前10天就进行前期侦察。我们分成三人或五人一组,装扮成商人,不分白天黑夜地赶路,在山洞过夜是常有的事。每到一地,我们都会找到一个最熟悉情况的当地人作向导,打入敌人内部。苦是苦了点,但正是我们这些及时准确的情报,让部队打了无数胜仗。
“在湖南省的龙家界,敌人派出7个师的兵力对我们进行围追堵截。虽然枪炮声不断,但部队毫不慌张,镇定地撤离。我们几个侦察兵带着部队抄近道,一路疾行。突然,我的肚子上一热,用手一摸,血糊糊的一片,原来肚子上穿了一个窟窿,肠子流了出来。我赶紧用手把肠子塞了进去。战士们则赶紧把我抬上担架进行救治。在我们的带领下,部队终于顺利摆脱敌人的包围。
“在湖南一个小地名叫桃子溪的地方,国民党的一个炮兵师驻守在此。根据我们的前期侦察,前往该地共有三条路。我们抄近道将其包围住,然后用话筒喊话,令其军心动摇,在对峙两个小时后,他们全部缴械投降了。
“湖南桃源县城驻扎着一个国民党的步兵师。我军连夜疾行100多里路,悄无声息地将敌人包围了。第二天清晨,敌人在做体操时,我们突然袭击,没费一枪一弹,就把他们解决了。随后,我们宣布了党的政策:愿意跟着我们的,可以继续当红军,不愿意跟着我们的,可以领路费后回家。让这些国民党士兵感激不已,诚心跟着我们打敌人。
“根据我们的前期侦察,1935年6月12日至14日,我们红二、六军团在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肖克、王震的指挥下,在咸丰县忠堡打了一场伏击战,消灭了国民党41师,活捉了敌军师长张振汉;同年8月3日又在宣恩县板栗园歼灭了国民党85师,击毙敌军师长谢彬,彻底挫败了国民党对我军的‘围剿’。让我军的士气高涨。
“1935年,蒋介石下令调集重兵对我军实行大‘围剿’,企图消灭我军。为了保存实力,党中央命令我军实行战略转移。1935年11月,我们所在的部队从湖南桑植县的刘家坪出发,开始了举世瞩目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长征路上,为了从当地的土匪手中夺取牛、羊等食物,也会发生一些零星的战斗。在一次战斗中,一个受伤的敌人向我开了一枪。我愤怒不已,一连向那人开了两枪,打得他脑浆迸裂,我也跟着倒下昏死过去。后来战友救醒了我。
“我们是最后一支过草地的部队,沿途看到许多已经牺牲的战友,从来没有惧怕过生死的我,心酸得掉下了眼泪。长征路上,除了恶劣的自然环境,更让人难熬的是饥饿。在树皮、皮带、草根等许多勉强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完之后,我看到许多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同志都被可怕的饥饿夺走了生命。因为我在老家时曾经跟着老中医学过半年医术,长征时,我负责担任卫生员。对于许多能吃的野菜,我都能辨认,并知道它们的生长习性,所以很容易就找到那些味道鲜美的野菜了。或许正是我的这点医道,让我顺利地走过了异常艰辛的长征路,跟我在一个连队的战友,也因此可以吃到我采回来的野菜,免受了饥饿之苦,也没有被饿死的现象发生。”
“艰苦奋斗不能忘,就想跟年轻人讲讲长征。”
“在战斗中,我因多次受伤,后来在抗大学习了两年。1952年,我从部队转业回到了咸丰县,在畜牧部门工作。后来还在药材厂、民政局等部门和企业工作过,我还组建了咸丰县最早的孤独院和福利院。我是在战争年代吃过苦的人,对于每一份工作,我都格外珍惜,也总是竭尽全力做得更好。
“1985年,我离休后,开始就住在县城的郊区。闲着闷得慌,就利用自己所学的手艺,义务给人理发,为那些家境困难的病人上山找草药治病。一次下乡走亲戚时,一个16岁的孩子突发急病,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危急之中,我试着用一个土方子给他服用后,不久竟奇迹般地好了,孩子一家人对我感激不尽。人老了,还能为当地人做一点事,我高兴不已。
“退休之后,除了能为当地居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其他时间就是锻炼身体。虽然我已经95岁了,除了行动不太方便外,我还真没有什么大病呢,呵呵。现在,我每天坚持按摩手心100下,医学证明,这可以安神呢。我坚持左右摇头100下,分别抛手和脚100下。我还可以做200个俯卧撑和几百个仰卧起坐呢。”
初秋时节,在采访即将结束时,一连讲了两个多小时的吴老仍然兴致勃勃,一点也不觉得累。怕我们不相信,吴老现场为我们表演起了并不太标准的俯卧撑,引得同行的朋友哈哈大笑。
“以前,好多地方都争着请我去做国防教育报告,他们一听我讲那些战火纷飞的故事,一个个都听得入了迷呢。其实,现在闲在家里,心里就发慌。如果身体好一点,眼睛和腿脚方便一点的话,我就很想跟现在的年轻人多讲讲那些战斗故事,让他们永远也不要忘了那个血与火的年代,珍惜革命前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幸福生活,永远不要忘了艰苦奋斗的精神!”采访结束时,吴老语重心长地说。
